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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年在南太平洋談豬(之二)

作者: 南太井蛙    人气: 740    日期: 2019/2/24


  狗去豬來,農曆新年將至。奧克蘭大小中餐館推出團年晚宴,每圍檯價格數百紐元不等,菜譜中少不了取「家肥屋潤」意頭的燒豬等等。毛利人過新年也無豬不歡,南太諸島國的玻利尼亚亚、美拉尼西亚和密克羅西亞人都喜歡豬,故豬年在南太平洋食豬談豬,別有一番情趣。

  紐西蘭本是沒有豬的。十八世紀庫克船長駕着「奮進號」探險至此,帶來一種原產歐洲野豬的「庫克豬」,體軀較大,這應該算是紐西蘭本土的第一隻豬。十九世紀捕鯨船及商船引入另一種體軀矮短的豬,毛利名「Kune Kune」(肥胖圓潤之意),它另有一個很酷的中文譯名「酷你酷你」。這種豬耳大鼻短,下巴有稱作「Piri Piri」的流蘇,長相趣致可愛,很適合作為寵物養起來。

  本地畫家楊浩泉曾畫過一張國畫,將「酷你酷你」刻劃得活靈活現,如果沒有記錯,楊先生應該是第一位用宣紙畫「酷你酷你」的華人畫家。

  不少人誤以為「Kune Kune」是「毛利豬」,其實它只是有毛利名的歐洲豬,據說還是波蘭豬与中國豬雜交的品種。看來在奇異果之外,紐西蘭又多了一樣与中國有關的東西。不止毛利人的基因來自臺灣,連豬的基因都有一半得自中國。為了這個好消息,值得你我在食豬年團年飯時飲多两杯。

  「酷你酷你」豬到了八十年代只剩下五十頭,一度瀕臨絕種,後經搶救現已恢復,現在紐西蘭和英美都有「酷你酷你」豬協會,這種豬還在各國動物園內向公眾展示。

  日前在奧克蘭水晶山見過一頭壯碩的「酷你酷你」,有興趣者不妨去一睹芳容。不過你要有足夠的耐性去尋找它,幾乎在任何時候它都躲在蔭凉處酣睡。

  我在東加王國見過一種很特別的豬,諳熟水性,在海滩出沒,不時入水浮潛,覓食蝦蟹貝類,故被稱為「海鮮豬」。不過「海鮮豬」一詞,只出現在大陸网站,在其它搜尋引擎無法找到,此稱不排除是一些大陸同胞自創。

  這種豬的原型也是庫克船長當年贈給島民的禮物之一。

  東加人舉行節慶派對受邀賓客動輒二三百人,菜譜里必有烤豬。我在東加努庫亚洛法(Nukuarofa)食過東加的烤「海鮮豬」,沒有紐國豬肉的羶騷味,是否因這種豬食海鮮之故,就不得而知。

  二十九年前,我到南太平洋諸島采風旅行,在瓦努阿圖(Vanuatu)原始土著部落里親睹他們對豬的寵愛,那里的女人像抱孩子一樣懷中抱著小豬崽。就連該國國徽上也繪有豬牙圖案,豬牙在當地是一種很值錢的「貨幣」,更是財富的象征。

  豬牙值錢与否,視其彎曲度而定,越彎越昂貴。

  據說當地土著把小豬崽養到一歲大,就動手拔掉它的上犬齒,這樣它的下犬齒就會自然而然長成彎曲的形狀,最厲害的甚至可以彎成三道圓圈。許多年前有一篇文章中介紹﹕當地盛行「以牙換牙」,一隻彎曲的豬牙形同一張大面額鈔票,可以兌換許多其它豬牙零鈔。按二十多年前的行情,一隻彎彎的豬牙可換五十隻菠蘿,一百隻椰子。一個家庭一年只須二十隻豬牙就足以維持生活,而當地談婚論嫁也以豬牙作為財禮。

  對於生活在斐濟多年的我而言,這種土著對「牙」的崇拜一點也不奇怪。

  斐濟島上的土著崇拜另一種叫「塔布亞」(Tabua)的牙。這種巨大的魚牙來自抹香鯨,珍貴無比。土著部落用為戰事談判、貴族聯姻、締結盟約的重要契物。我家迄今還保存一隻很大的「塔布亞」,比奧克蘭軍事博物館保存的那一隻大不知多少倍。很早以前就有識貨者鑑定這隻「塔布亞」可以讓我輕易娶到一位婀娜多姿的斐濟姑娘,可惜我登島時使君有婦,否則就可携土著模特飄飄然逸出文明世界,去當我的「高更第二」,幕天席地,白沙碧浪,優哉游哉了。

  還是言歸正傳講豬。

  一九九三年,詹姆斯·麦金泰爾在瓦努阿圖花了六個星期終於發現「雌雄同體」的瓦努阿圖豬,這種豬長得怪怪的,像是公豬却又垂着飽滿的乳房讓豬崽吃奶。奇怪的是近年不見任何後續報導,此事也就鮮見再有人提起過。

  毛利与東加均為玻利尼西亞人,而瓦努阿圖与斐濟則同屬美拉尼西亞,我与之朝夕共處二三十年,故多少瞭解一點他們對豬的喜愛。但与密克羅西亞人只相處過一年,留下唯一深刻印象就是諾魯島民(Nauru)生吃豬肉。在島上犯罪抑或逾期居留的華人,一旦入獄便生不如死,因為你的牢飯很可能是一塊生的豬肉或牛肉,哪天能有生魚肉就算你交上好運了。

  一九八一年某日黃昏,在諾魯島一幢花木掩映的別墅的窗口里,端坐着一位滿嘴鮮血正在啃生豬骨頭的諾魯少女,這幅有點恐怖的景象差不多四十年後仍深深鎸刻在我的記憶當中。

  她很享受而又有禮貌地向我頷首致意,我也報之以微笑。此事提醒我,自己既然身處異族文化的另一個世界,就應作好接受任何新事物的準備,好奇之餘當永遠保持相互尊重,并且學會處之泰然,安之若素。

  豬年了,祝大家Kune Ku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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