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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隘口小道(一)

   作者:於聚義    人气: 1100    日期:2015/3/31

 
由川道上驪山北嶺去逛廟會,有好幾條路,高速國道要繞三十幾公里,省道也要繞十幾公里,最近的是古鎮旁邊一條北上的坡道只有二、三公里。高速國道和省道如弓背,北上的坡道則如弓弦,故有了遠近差異。北嶺的南北坡道被一段隘口扼鎖,過了隘口小道就看到了一個叫石磨村的地方,旁邊就是名刹仁宗廟,離仁宗廟不遠有一座獨莊子,住著一位老人,一個碎女子和一隻黃狗。
石磨村位於驪山北嶺頂上,嶺高溝深的地貌,造成了這裡坡陡平地少,水土流失嚴重,在嶺坪、梁峁上建造的村子南高北低,居住百十戶人家,一條凹凸不平的小路穿村而過,一直延伸到嶺脊的咽喉,連接著有三十來丈長的隘口小道,路面只有二尺寬,左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右邊峭壁上長滿了酸棗樹,滿溝的刺刺荊棘,讓人無法進入。這條隘口小道是南北往來的孔道,行人墜崖的事情時有發生。新中國剛成立那會兒,公社領導想拓寬山路卻限於財力,無奈撥出一點經費,指定獨莊子人家看管小道,遇到颳風下雨時給過路人提個醒,保護好行人的安全。這莊戶人從接上這差事,就一直鉚勁至今,時間長了,人們把他的名字都忘了,而是親切地喚他“看山的”。看山人給隘口小道兩邊都安裝了鐵環、木桷,險要的地方,鐵環、木桷還鏈上了一段廢索,讓過路人抓著前行。逢朝山逛會人多時,看山人口中嚷著“慢著,慢著”,囑咐眾人手拉鐵環“安全第一”。直到看著一批批人和貨物都安全通過隘口,翻過北嶺,拐彎消失在坡下時,看山人才長長籲了口氣。隘口小道本來為公家之路,過路人不必掏錢,可看到看山人沒白沒黑地辛苦看守,有的行人心裡不安,就掏出幾張毛票或者幾個鋼鏰兒扔到茶攤上。看山人不由分說地把錢塞到那人手心裡,威嚴正經地說:“我拿了公家錢,月兒八塊,夠了!”過路人看勸說不成,想法子引開看山人的視線,悄悄把錢放在大石盤上。古道熱心的看山人,便把這些錢收集起來,托人到南川古鎮上買些茶葉,給過路人消暑解渴。
獨莊子陳舊斑駁的兩扇黑木門十分醒目;土坯壘就的門樓,土夯的牆院豁豁埡埡;東西走向的院內,有一明兩暗的三間土坯平房,草泥牆皮有些已經剝落;一尺見方的小窗戶,靠三根木棍支撐著,上面蒙著一層塑膠布,狂風刮來瑟瑟抖響。看山人已到耄耋之年,精瘦身材微有點背駝,古銅色的方臉上深嵌著一雙黑亮眼睛,看起來炯炯有神。打二十歲那年起,便守在這隘口小道,六十年迎來送往的路人多得數不清。如今歲數大了,本應當歇息了,但鄉政府好像忘了他的年齡,每個月照常把錢轉交到村委會,也從不說啥時到站的話,反正一直就這麼著。看山人也已經離不開這樣的生活,幾十年起早貪黑守隘口,成了他生命的全部,他也從不思索辛勞的報酬,只要有人過路,就篤定在這裡開心做下去。與老看山朝夕相伴是那個叫春花的碎女子,這是他唯一的親人。還有一條形影不離、忠實守護的大黃狗。
離獨莊子不遠有一座仁宗廟,民間一直稱為“人種廟”。人種廟是由三皇廟演繹而來。據縣誌記載,三皇廟是漢武帝時期所建,廟堂之上供奉的三皇即華胥、伏羲、女媧三神,黃帝炎帝分別站立兩側。每逢廟會之日,方圓幾十裡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隘口小道人來人往,一派繁忙景象,都是奔人種廟而來。
幾乎所有北半球民族的上古傳說,都與“大洪水”有關。在東方中國《列子》中說,華胥生伏羲女媧兩兄妹,因坐在葫蘆裡,被洪水漂到驪山北嶺才倖免遇難。為了人類繁衍,兄妹從驪山北嶺面對面的山頂上,分別滾镟下溝,磨镟兩扇自然配合,“天作之合,滾石成婚”,留下了千古的“婆父镟”,兩扇石镟至今還躺在磨子溝裡。而在西方聖經《創世紀》中說,諾亞按照上帝的旨意製造了龐大的方舟,帶上家人和一些飛禽走獸,在水中漂流了40天,最後才擱淺在高山之巔。有人把東西方造人方式勾連起來指出:“這是一種既有西方浪漫主義色彩,又有東方現實主義獨特的人類現象。”
按現代法律絕不容許兄妹成婚,道德上也是亂倫,但史料上有血親社會、血親家庭,確實在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也提到這一家庭形式,僅僅排斥了祖先和子孫之間、雙親和子女之間互為夫妻的權利和義務,兄弟姊妹可互為夫妻。這種血緣群婚,在人類發展史上經歷了以百萬年計的漫長歲月。兄妹“議以為夫妻,又自羞恥”,女媧以布遮面,就是以後的蓋頭。看來血親家庭向普那路亞家庭的過渡,也是人類由蠻荒時代向文明時代的過渡吧。
原本的人種廟求子祈福,說的是不育婦女借逛廟會之際,先給女媧燒香許願,然後夜宿山坡,把床單一鋪,與青壯年男子就地同居,就有了求子靈驗之說,也就有了後來人們笑談中的“單子會”。過去石磨村人封建,面對求子心切的夫妻,寧可空著屋子也不租賃,生怕住在家裡給自己帶來晦氣,所以,朝山逛會的人沒地方住,只好自帶鋪蓋,男人躺著等候,女人游離求子。人多時,山坡上鋪滿了東一片西一塊的床單,似漫山遍野綴滿招貼畫,花花綠綠蔚為壯觀。“單子會”這個詼諧的稱呼一直延續了數百年。有人評價說:“漫山遍野,幕天席地,自然而合。那既是人類原始本能的反樸歸真,又是對現實社會造物無奈的一種補償”。 更有邪乎的案例,說一個多年不孕不育的婦女,去人種廟求子後便有了身孕,來年果真有人見一支敲鑼打鼓的隊伍,上北嶺人種廟還願送喜。
新中國改制前,管轄人種廟的是古鎮鄉公所,新體制時變成古鎮人民公社,撤社改鄉時成立了古鎮人民政府,再後來轄區重新規劃時,因人種廟名氣大,就從古鎮政府分出去,專設一個鄉政府來管轄,把容易產生歧義、聽著粗俗不雅的“人種廟”改為“仁宗廟”,同時命名為仁宗鄉人民政府。
只要見到上北嶺來人種廟還願的人,老看山就想起人種廟的老君殿。皇帝與草民同樣都有愛情,唐玄宗和楊貴妃“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的千古愛情,“那個“閒人”和墜崖的女兒也曾山盟海誓,可在老看山看來,這都是人種廟種下的禍根。
春花的母親,也就是老看山的獨生女。二十年前,女兒背著忠厚的老爹,戀上了廟會的“閒人”,不久有了身孕。那“閒人”約她一同下川道逃走,但獨生女捨不得撇下孤獨父親,說啥也不肯離開,狗日的見她不走,便賭氣離去,一走就再無音訊。苦命的獨生女,忐忑不安度日,直到肚子顯懷,無法隱瞞實情,而父親知道後沒說一句有分量的話。羞愧內疚的女兒,待生下腹中的胎兒,因受不了眾人彈嫌,旁人羞辱,在一個漆黑夜裡跳崖身亡,留下了繈褓中的嬰兒,老看山一把屎一把尿,近乎奇跡般地把這碎女子養大成人。一轉眼春花十九歲了,而“春花”這個名字也是這碎女子的庚辰 。
黑黝黝的春花,從小在北嶺風露裡跑大,在過路人眼前長養,生性天真活潑,儼然一隻小獸物,乖巧如老黃狗一樣,從不想殘忍事情,遇事從不發愁,待人從不腦火。
老看山不論晴天雨天都守在隘口小道,見人過路,便彎腰揮揮手,招呼路人小心抓牢,安全過峭壁。有時倦意襲來,便躺在大磐石上丟個盹。只要見上坡隘口出現人影,春花不讓祖父起身,敏捷的跑到崖邊把路人招呼過去,一切都從容在行,從未誤事;有時遇到北嶺隘口人稠貨多,爺孫倆前後照應行人,配合默契,連那只黃狗也操心似的“汪汪,汪汪”吠叫,嶺上好生熱鬧。川道來的羊販子惠顧,生意越做越大,這幾年隔三岔五的愛上北嶺,每次都攬不少羊只,過隘口小道時免不了給春花送個髮卡、頭飾啥的,再和老看山諞上幾句閑傳,抽袋煙,喝口茶,然後以“吃了喝了”為由,硬撇下幾塊塊錢,老看山死活不要,羊販子惠顧爭執不讓,臨了還是撇下五快八塊的,人都登上北嶺南坡頭了,還不忘回頭撂下一句:“甭花光了,趕明兒個俺再來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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