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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看天堂 ——作者自序

   作者:金橋    人气: 809    日期:2015/3/15


   
熱衷於看西方社會笑話,或者喜歡窺視西方社會陰暗面的讀者朋友也許會失望。本書雖然角度獨特,作者也力圖向大家展示紐西蘭不討人喜的方方面面,但客觀地說,透過長期生活在中國的人的眼睛去看紐西蘭,因為比較的基礎十分脆弱,用心閱讀的話,還是能夠感受到紐西蘭氾濫奪目的吸引力。

據說,善於閱讀的人能夠讀出文字中暗含的許多東西。像清朝發現和製造文字獄的那些天才居然能夠讀出清風不識字,何必亂翻書其實是在暗諷滿清,於是大開殺戒——這當然過於極端了,而且確有牽強附會之嫌,但建議讀者閱讀本書的時候,請隨時注意比較的基礎和批評的起點。

自從25年前出版了人生第一部作品,此後又陸續參與了一些經濟學專著的創作以外,我們已經有20多年和大規模的碼字事業無緣了(1997年除外,當時,因為工作需要,為所服務的報社寫作並發表了幾十篇短文)。本書是閑極無聊之作,其絕大部分章節(準確地說,是前十八章)完成於2012930日到1224日,那正是我們到達奧克蘭半年之後,也是蹲移民監的人通常所能忍耐的第一個極限時間點。所以,本書後來雖然修改了幾十遍,但作者當時的痛苦、彷徨、失望甚至某種程度的絕望在字裡行間還是有所顯現。這一方面是因為原書中負面情緒濃郁,無論怎樣努力也難以做到痕跡全無;另一方面,則是我們有意為之:既是為了給那些日子的自己一個交代——說得文學化一點,就是所謂“為了忘卻的紀念”,更是為了給正在或將要遭受這種煎熬的朋友們一個警醒和鼓勵。警醒指的是,相信不少人會有和我們一樣的心路歷程,希望大家注意調節自己的心理預期,時刻記住用正能量充實自己;鼓勵則指的是——像我這樣心理脆弱、一事無成的宅男都能熬過來,大家一定更能!

下面,讓我們回到本序的題目上來。之所以用了“冷眼看天堂”這樣的題目,關鍵在於對“冷”字的理解。說到“冷”,人們通常會聯想到“冷酷”、“冷漠”、“冷淡”、“冷靜”等等字眼。說“冷酷”有點誇張,我們對紐西蘭從沒產生過這樣的感情;而“冷漠”和“冷淡” 則確實是我們保持了很長時間的感覺——本書第四章的“寂寞沙洲冷”之“冷”,與其說是“寒冷”,不如說是“心冷”才更加貼切。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對紐西蘭瞭解的逐漸深入,我們慢慢變得心靜起來,於是慢慢開始冷靜地看待周邊的一切,而冷靜和理性往往是孿生兄弟。 

嚮往和追尋天堂是自有人類以來一直存在著的一項全球性和全民性運動。從世界範圍看,自古希臘、古羅馬、古埃及和古印度以降,到處都充滿了這方面的不朽印記——以文字記載的比如《神譜》、《聖經》、《度亡經》、《往事書》、《古蘭經》、《佛經》(又稱《藏經》、《大藏經》等等),以口口相傳的比如流傳在各國的古老傳說、故事、史詩,以實物存世的比如大量神廟、神殿以及呈現在地球上的各種神跡(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在網上搜搜);而就中國來說,我們祖先中的優秀者也多精於此道,其孜孜以求、專心致志、舍生忘我的精神雖然沒能感動上蒼(至少到現在還沒有,否則我們何必去紐西蘭?),但確實激勵著一代代人前仆後繼,不死不休。

雖然有浩如煙海的努力墊底,但天堂到底在哪兒?作為後來人的我們,在這樣的追問面前既幸運又不幸。幸運的是,有那麼多的中外前輩為我們趟了雷,還留下了同樣浩如煙海的各類文字與非文字資料,且明確告訴我們所有前人走過的路路路不通,我們面對的重重大門門門無解,以至於我們再次出發之前,就已經能夠避開天堂迷宮的太多分岔,從而節省出大量寶貴時間;不幸的是,前人留下的各類資料太多。這裡只以宗教為例,據說僅僅是基督教本身,就有38000多個分支,也就意味著有38000多種對天堂的描述。此外還有伊斯蘭教、佛教、道教、儒教、喇嘛教(藏傳佛教)、白蓮教、拜上帝教……而人生有涯,即使窮盡我們畢生的時間,也難分析完這些資料的萬一,還不提以我們的水準,能不能正確分析這些資料等等問題。

面對這人類共同的難題,作為升鬥小民的我們又能怎麼辦?蒙著來?顯然不夠理智;隨大流?顯然有失身份……直到有一天,我們幡然醒悟:我們有什麼身份?隨大流吧!

於是開始研究大流,發現桃花源根本找不到,而“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也不過是說說而已。研究來研究去,最後發現紐西蘭比較可疑: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說紐西蘭好,說那裡至少稱得上是人間天堂,是“傳說中地球上最後的一片淨土”。所以,本著“退而求其次”的心思,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日子(那時北京似乎還沒有霧霾),我們一家人帶著大批行李,向著傳說中的天堂——紐西蘭出發了。

在紐西蘭一呆就是兩年。我們從最初因言語不通而倍感困惑與不便(第一章),因初來乍到而倍感不適與悽惶,因舉目無親而倍感孤獨與無助,因期望過高而倍感失落與惱怒(第二到第四章),到踏實下來開始每天的日常生活,卻又驚異地發現,這裡的基礎生活成本居然離譜地高。於是開始靜下心來分析研究,並得出了一些初步的結論(第五到第十章)。再往後,當越來越深地接觸當地社會,我們發現了更多值得思考和討論的話題以及某些潛在的風險或危機。我們考察了這裡的房地產仲介市場、教育與醫療現狀、福利國家制度和教會的情況(第十一到第十五章)。因為紐西蘭是個以移民為主的國家,我們責無旁貸地探討了紐西蘭移民的邊緣化問題(第十六章)。我們還試著總結了紐西蘭人的一些習慣和行事風格(第十七章),警示了外來人可能會遭遇的危險(第十八章)。最後,則是紐西蘭值不值得移居的評估(第十九章)。

紐西蘭是不是天堂?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還是需要回到剛才關於人類嚮往和追尋天堂的討論上來。有一件事情上文沒有提及:人類在探索天堂的過程中,往往或從理性慢慢變得狂熱,或一開始就無比狂熱,這不僅導致了不同信仰間人群的互不信任甚至互相殘殺,也耽誤了人類共同的尋天堂大業,實在令人痛心。

所以,冷眼看天堂就顯得格外必要和迫切。前面說過,冷靜和理性往往是孿生兄弟,用冷靜加理性的態度,再配合適度的熱情,應該是完成這項人類大業的不二法門。

秉持上述態度,再面對紐西蘭是不是天堂這樣的問題,回答起來似乎就有了個全新的視角:我們姑且認定紐西蘭就是天堂(或者寬鬆地說,是“人間天堂”),那麼,它有什麼地方是我們不滿意的?或者說,有什麼地方是可以改進的?正是沿著這樣的思路,才最終有了本書。

客觀地說,我們欠紐西蘭和紐西蘭人民一個公道。紐西蘭許多值得稱道的地方,我們或者沒有展開描述,或者根本沒來得及提到。因為我們太執著於認定紐西蘭是個天堂,所以,對它某些方面的一點小問題,都覺得無法容忍,總覺得它應該做得更好。而我們集中精力對紐西蘭提出了種種批評,也正是這種心理的一個自然反應。

有一位哲人說過一句名言:心中有天堂,處處是天堂。我們心中本有個天堂,並且在用心中的天堂印證紐西蘭是否天堂。在印證的過程中,我們其實也一直在調整自己心中天堂的模樣,希望有一天它們能夠最大限度地重合——未必是降低標準,更可能的是我們心中原本的天堂過於理想化了。

俗話說,學壞比學好容易,破壞比建設容易。但這個真理在應用到批評和讚美的關係上,卻未必總是適合:當有人說“歡迎提出寶貴意見”的時候,他也許更想讓你閉嘴,越沒話越好;當有人放言“批評使人進步”的時候,他也許更希望聽到你的大肆讚揚,越無恥越好;當有人標榜“請來雞蛋裡面挑骨頭”的時候,他也許已經暗中向你舉起了砍刀,你躲他越遠越好!

當今年代,人們閱讀超過100字的微信都覺得是個負擔,所以,眾所公認,碼字是個前途不怎麼光明的職業。而我們似乎更加悲催,自願選擇了一個看起來前途更加黯淡的工作——更多地從與常人的感情相左的方向考察紐西蘭。唯寄望于天堂的居民們(就是紐西蘭人民啦)與地球上其他許多民眾不同,聞過真喜,從善如流——我們寫作此書,除了希望紐西蘭天天向上,日日更好,更像我們心目中的天堂以外,絕無他意,更無任何惡意,所謂“從善如流”之“善”,應做此解。

當然,本書既不是新聞報導,也不是統計報告,更不是學術專著,而只是一個在紐西蘭呆了二十幾個月宅男的閑來隨筆。書中可取之處未必很多,而謬誤和不嚴謹之處在所難免,真誠希望各界人士批評指正(我們雖只算半個紐西蘭人,但一直以純紐西蘭人自我要求,所以前面提到的三類口是心非之人裡面沒有我們)!

除了為自己圓天堂之夢,正如本書最後的文字所說,我們是這樣理解尋找和描寫陰暗面的:所謂“褒貶的是買主,喝彩的是閒人!”對於這句話,百度百科尚無解釋,而我們的理解是,比如那些天天謳歌讚美紐西蘭的主兒,不是腦容不足,就是有口無心;反過來,我們通篇都在挑紐西蘭的毛病,有時甚至苛刻得像在雞蛋裡面挑骨頭。為什麼?是因為我們想和紐西蘭好好談談買賣,或者說,是因為我們想和紐西蘭發展進一步的親密關係,說得再肉麻點兒——是因為我們愛紐西蘭愛得深沉!

    是為序。

                                           

 20131229日於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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