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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父亲节的紫薇花

   作者:杨林沙宕    人气: 1869    日期:2010/8/6

20094月起,在中国的日子,多过在新西兰的时间。人们都问,你不觉得孤独么?细数着几百个日子从身边流逝,发现自己真的从来都不曾孤单。因为,在每一个我发呆的日子,“孤独”都来到我的身边。只是,当我埋首做事的时候,孤独总是坐在很远的地方看着我,没有向我靠近。当我开始环顾四周发出一声叹息,无论这个叹息是微弱还是强烈,孤独都会急急跑来与我相伴,每一次都会把它认为是最好的礼物“寂寞”捧在手边。

就象莫名其妙地不喜欢一些人,我也不喜欢孤独。可是,孤独却是那么执着,渐渐地,便也不由自主地把孤独当成了最好的朋友……

前几天刚刚从湖南做讲座回到郑州,心底里还残存着几分纷乱。清晨,随阳光一起从窗户缝隙里挤进屋里的热浪,没有羞涩,一刻也没有在阳台上停留,就涌进了床榻,摩挲着让我从梦境里苏醒。

今天是星期天,许多人们都会拥着不想离开的睡梦多眯一会儿,我却没有那份福气,一旦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起床套上一套短打运动衫裤,从后门走出了高教小区。

文劳路是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路面一点都不宽,但道路的南侧,却有一条宽约十多米的绿化带沿着文劳路从东向西伸展,直到西邻文化路,在那里接上郑州最长的水网东风渠。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沿途经过好几所高校的缘故,这条绿化带被人们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学梓公园。

我沿着绿化带的步道慢跑,两旁的树木随着我的脚步向后掠去,一阵清香悠然飘入我的鼻翼。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一片满植着紫薇树的花圃。大多数的树上没有花,只有边上的两棵紫薇,满枝挂着粉紫色的花序,香味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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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爸爸,这里有花!”一个稚嫩的童声随花香一起飘来,原来是一个年轻的父亲牵着一个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女孩很小,大概还在幼儿园上学的年纪。

“哦,宝贝眼睛真好,真的有花诶,而且是最漂亮的紫薇花。”这位父亲俯下身,用手在女孩头上爱怜地抚摸着。

“爸爸,妈妈早上起来的时候对我说,今天是爸爸节,要给爸爸送礼物。爸爸,我送你花吧。”女孩歪着脖子,踮着脚尖,对爸爸说。

“那可太谢谢宝贝了!爸爸真幸福!可是,你哪里有花呀?”

“爸爸,我摘一朵紫薇花给你,好不好?”

“好,也不好。好呢,是宝贝和妈妈记得今天是父亲节;不好呢,是因为,这紫薇花是公园里的花儿,宝贝要是摘了给爸爸,别人就看不到了,是不是呀?每一个孩子都有爸爸,咱们把这花儿留给更多的爸爸看,好不好?”

我这才恍然想起,每一个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是父亲节。而今天是2010620日,正是又一个六月的第三个星期天。

手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连串《Angel of Life》的铃声,屏幕里闪现着“New Message”的字样。打开一看,是一条来自湖南的短信:老师,您可能不记得我是谁。但是我永远记得您在我最喜欢的书上签着的您的名字。我爸爸在外面打工,他没有手机,我没有办法给他发短信,请允许我祝你父亲节快乐……

我记得这个孩子,他是湖南娄底一个农村中学初二年级的一个学生。

那是525日。在娄底市所属涟源市七星街中心学校做完《把爱洒满校园》的演讲,几百个孩子就涌到了讲台前,手里捧着书、本子或纸片,让我签名,场面乱成一团。我手里的两支签字笔都写到没有墨了,学生们还是围着里三层外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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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校的邱校长在旁边用话筒大声喊着同学们不要挤,要守秩序排队。孩子们很不情愿地排上了队,可是,一看队伍那么长,恐怕轮不到自己,又一呼隆挤到我的面前。我被学生们伸出的手和他们手里的本子淹没了,他们的力气是那么大,把我推挤到了操场的最边缘,后面是堡坎,再也退不了了,场面完全失控。邱校长赶紧带着几个男老师穿过人群挤到我身边,挡住了孩子们,才让我喘过气来。邱校长使了个办法,反复地用话筒对同学们说,杨老师会到各个班去给大家签名,请同学们回到各个班级。这才停滞住了继续往前拥挤的孩子们。看着伸到我眼前的本子,我有伸出手去签名。我想得很简单,能多签几个就多签几个吧。可是这一来,人群又乱了。邱校长摁住我的手,坚决不让我签了,孩子们这才慢慢散去,返回各班教室。

邱校长的原意是给我解围,并不想真的让我到各个班级去签名。可是,看着孩子们挤在每个教室门口的阳台上等着我,我让邱校长陪着我走向教学楼。

每走进一个教室,孩子们便爆发出热烈掌声。我坐在黑板前的椅子上,给轮流上来的孩子们签名。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们只走了四个班。全校共有二十几个班级,就是签到天黑也转不完。第二天还要赶到另外一个学校讲演,邱校长无论如何不让我再签下去了。

就这样,我被邱校长拽着离开了教学主楼,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孩子们。我知道,还有二十多个班的孩子们挤在楼道上等着我,他们一定非常失望。一种深深的歉意缠绕着我,有一些疼。
   
校长对我说,杨老师,对不起,农村的学生,不太懂得规矩,不太懂礼貌,请原谅。我说,孩子们是想得到一种鼓励。假如我的一个签名能给到孩子们一点动力,那我愿意给每个孩子签。其实心里的原话没有说出来:我算啥呀?明星?名师?都不是。能得到孩子们如此错爱,我心里充满感激。

第二天,当我们坐上车,准备向另一个学校出发的时候,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孩走了过来。他显然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了,身上的衣服沾着许多雨点,手里捧着一本书,眼睛有几分惊惶地向车里张望。

我赶紧下车,跟他打招呼。他涨红着脸,双手把书递给我:老师,昨天你没有能够去到我们班,今天您要走了,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能不能在这本我最喜欢的书上给我签个名?我眼里一热,折回身从电脑包里取出笔,在他的本子上认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而且留下了我的QQ号以及在中国的手提电话号码。

我问他,昨天的演讲会父母来了没有,他低着头说,没有。爸爸妈妈都去广东打工,好几年了。去年,爸爸回家的时候,给他买了一个手机。可是他从来没有给爸爸妈妈打过电话,因为他觉得他们忍心扔下他一个人在老家,根本就是不爱他。听了昨天的演讲,才知道,爸爸妈妈在外面很苦很累。过去他不想读书,就想让爸爸妈妈难受,报复他们。现在他很后悔,太不懂事了。他问我,老师你还会去广东吗?我说会的。我爸爸在东莞的一个电子厂,妈妈在一家玩具厂,如果你去广东见到他们,请跟他们讲,他们的儿子以后一定对得起他们,让他们放心。

“老师,谢谢你!以后,我一定象昨天在报告会上宣誓时说的一样,当一个好学生,到一个好儿子……”说完这句话,他给我鞠了一个躬,用手抹去泪水,跑开了。

我回到车里,车里的人们都默默地坐在车里不说话,万老师的眼眶是湿润的。显然,刚才他们都听见了我和那个孩子的对话。 

一阵汽车喇叭声将我唤回了眼前。小女孩和她的父亲已经走远了,紫薇花还在摇曳着刚才这对父女俩的话语。我用手机拍下这棵紫薇树,附上这样的几句话发回给了那位学生:紫薇是夏天里最热烈的花,代表着祝福,代表着感激。怀感恩之心,做感恩之人,走好每一步,做好每件事,你的人生一定会有不同。我想,你的父亲虽然没有在今天收到你的祝福,但是,他一定感知得到你感激的心……

午夜即将来临,手机里全是祝福的短信。

这个父亲节,真的很快乐,有一点幸福的感觉。

 

               2010620日 于中国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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