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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深情

   作者:杨林沙宕    人气: 1940    日期:2010/6/26

 

每当耳闻人们议论我与一群朋友们举办的托起明天的太阳活动是沽名钓誉的时候;每当默默走下生命动力讲台,在激动之后却要去面对正在艰难跋涉的路径时,我,都会想起这个故事……
      
听完这个故事,我更懂得了珍惜身边的拥有。父母、妻子、家人、孩子、团队、死党……于是,我不大的世界里,荡然没有了埋怨、犹豫,更没有了恨怨……有的,是心底里泛起的一份责任。
    
这个故事,是在一个没有月儿的夜里,听一个做教师的朋友讲述的,故事一直在我耳边回萦……


     
我从生下来,就没有见过我母亲, 我残疾的父亲告诉我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家里一个旧镜框里镶着一张照片,发黄了,父亲说,里面的那个在迎春花下微笑的女子,便是我的母亲。于是,梦里,我变经常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很甜很甜……
  父亲一个人把我抚养大,我上了师范,在老家做了一名小学教师。去年6月的一天傍晚,我把逐渐显得佝偻的父亲扶上床休息,独自一人在灯下备课,旁边的电话突然大声响了起来。我拿起话筒“喂”了好几声,正要挂掉,那边才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请问,您是我的妈妈吗?一个大概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的声音,仿佛有一些惊慌和惶恐。
  小朋友,你找谁呀?我心里带着几分纳闷,也带着几分好奇。我仿佛看得见电话那端那个孩子战战兢兢的样子。声音很清脆,虽然很微弱。我害怕孩子吓着,便也用很轻很柔的声音问她。
  我,我在找我的妈妈,你是我的妈妈吗?女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充满着一种渴望,带着哭腔,让我感到有几分凄凉。
  我听清楚了,这是一个打错电话的孩子,她在寻找自己的妈妈。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犹豫地故意拖长了声音:孩子,你是……”
  我是冉冉!孩子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冉冉,你在哪儿呢?我以妈妈的口吻问道。
  电话的那一头突然传来的一声,女孩放声恸哭起来。我没加思索,感到一阵揪心,大声喊道:好冉冉,可不可以告诉妈妈,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里传来抽泣声,孩子哽咽地说:妈妈,爸爸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好害怕,家里也没有东西可以吃。我好饿,但是,我的作业做完了。妈妈,我很听话。妈妈,爸爸说,你出远门了,可是那么久了,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呢?爸爸说妈妈不回来是因为我淘气,爸爸还说,等我懂事了,妈妈就会回来了。妈妈,是这样的吗?妈妈,我现在懂事了,我的各门功课,不管是语文还是数学,都是全班第一。妈妈,你可以回家了吗?
  我终于弄清楚这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了,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想起孩子刚才的话,我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悲凉之中,甚至还有点迷惘。我望着窗外夜色里朦胧的建筑和建筑里闪烁的灯火,陷入了沉思。我都不记得刚才是怎样结束跟那个叫冉冉的孩子的谈话的。只记得最后一句话,我是以一个慈爱的妈妈的口气对着电话说:好冉冉,要是你想妈妈了,就给妈妈打电话好吗?要记住哟,妈妈一直想着你!
    孩子在电话那头高兴地笑了。她告诉我说,自己是在电话黄页上,查她爸爸告诉的妈妈的名字,找到我的电话的,她的妈妈也叫潘晴。我仿佛看得见她高兴和得意的样子。她说:妈妈,找您可真难哪!有一次,我拨了一个电话,听到的是一个老爷爷的声音,就马上挂了电话。还有一次,是一个叔叔接的电话,他听说我要找妈妈,就对我大声地吼,好凶好凶啊,吓得我差点哭了,但是我不怕,我就是要找到妈妈,我拨了很多次电话才找到你的,妈妈,我太高兴了!”
  我不忍心听下去了,心里一阵堵得慌。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这是一个没有妈妈却到处寻找妈妈的孩子,她是怎么样的遭遇呢?多大了?在哪个城市?在上几年级?家里除了爸爸还有谁?……但我一句话也不敢去问。要是问了,孩子会想:妈妈怎么连这些都不知道呢?
  在那以后的一连好几天,冉冉几乎每天都给我打来电话。为了不让家人误会,家中的电话一响,我就抢着接。渐渐地,我了解了女孩的情况。她是浦东一所小学二年级的学生。每天要花一个半小时,转两趟公共汽车去学校读书,中午用爸爸给的一块钱买两个包子当午饭,爸爸经常很晚才回家。她是班上的数学课代表,是班上最优秀的学生……而且,我还转弯抹角打听到了,她的名字叫李妍,乳名叫冉冉。冉冉很喜欢唱歌,而且唱得很好,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常常在电话里唱歌给我听。
  七月底,我们学校放假后,我丈夫和我,带着女儿离开上海,去湖南张家界旅游,在那里呆了差不多一个月。
     回到上海,刚进家门,就听见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是冉冉!她在电话那头委屈地说,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就是没人接。她问:妈妈,你去了哪里?学校放假了,别的孩子,有的去了夏令营,有的跟妈妈旅游去了。可我总一个人在家里,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好孤独。妈妈,我真想你带我去玩玩,同学们都看过了杨浦大桥,说可好看啦,可没有人带我去。
  我的心在颤栗,可回答她的只有沉默。可怜的孩子,我能告诉你我带女儿去旅游了吗?我开始编造起谎言来:妈妈暑假太忙,出差去了。以后有了时间,一定带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玩。
  期末考试结束后不久,冉冉就打来电话向我汇报她的成绩了。她说语文考了99分,是全班第一。第二名是叶丽丽,98分,叶丽丽的妈妈还奖了叶丽丽一大块巧克力。她的同桌张硕才考了72分,挨了爸爸的打,屁股都被打红。我问道:爸爸奖励了你什么呢?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许久,她才说:爸爸从来不管我,有几次老师要家长在作业上签字,可爸爸很晚才回来,我就模仿他的字迹签了,结果老师狠狠地批评了我,说我是撒谎的不诚实的孩子。妈妈,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妈妈,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你回来了,我就有人签字了。
  我的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冉冉,乖孩子,好好学习,等妈妈回来,一定奖励你很多很多巧克力,给你签字。当然,如果成绩不好,妈妈也会打你屁股哦!
  那边是一阵欢快的跳跃声。接着是甜甜的奶声奶气的一声:妈妈,再见见!
    两星期后,冉冉又打来电话,她以一种欢愉的声音对我说:妈妈,数学测验试卷发下来了。我才考了72分。真的,妈妈,你快回来打我屁股吧!”
  我被孩子的这种喜悦震惊了。我明白冉冉的苦心,她肯定是故意考差的,目的是为了得到妈妈回家打屁股的惩罚。多么痴迷的童心啊,为了一个温馨的梦,竟做出如此可歌可泣的的壮举
  我立马很严厉地批评了冉冉。责备她如何不理解妈妈,让妈妈为她的学习操心。并再次撒了个谎,说我又要出差,根本抽不出时间回来看她。她哭了,很委屈地哭了。她呜咽着说:我错了。其实,我又撒了个谎,本来,我是想只考个70分的,可我还是考了97分。我只是想见到妈妈才撒谎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叫妈妈操心了……”

一连五天,我每晚都等待着冉冉的电话,第六天深夜两点,电话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是一个男子尴尬而迟疑的声音:请问……对不起……我是冉冉的爸爸。孩子病了,发高烧,说胡话……一个劲要给妈妈打电话……我知道这样太冒昧,我们素不相识……可是,我不知道冉冉怎么牢牢地记着您这个电话号码……她说,还有几天……几天,11月13日……她要过生日……她说,她希望见到妈妈……”
  我的心陡然揪起来:冉冉她,她怎样了?告诉我,你们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况?为什么……她妈妈不在身边?
  电话那端突然压低了声量:请,请您别着急,冉冉患的是肺炎,情况已经好转。我们的事情以后再告诉您。只是,我……我对不起孩子。
  我说:别说了,让冉冉接电话。
  ————一声期待已久的的呼喊把我的心喊碎了。妈妈,我病了,在医院。别的孩子都有妈妈,打针还哭。我很坚强,只是想,想妈妈来陪陪我。妈妈,你能回来看我吗?
  我的喉咙哽住了。半响,我才结巴巴地说出一句:好孩子…………妈妈一定回来看你。
  我决定在冉冉生日的那一天,买一大堆礼物送给她。
    
11月13日,星期四的下午,我买了一大盒巧克力,用精美的彩纸包好,上面写着:祝我心爱的小冉冉生日快乐!我来到冉冉就读的小学,找到了她的班主任老师。我说明来意,也说了我和冉冉的电话奇缘,整个办公室一片静穆。班主任老师告诉我:李妍是她最疼爱的学生。不仅学习成绩好,人也懂事。不幸的是在两岁那年,她妈妈由一位亲戚担保去美国留学,本来讲好一年后再把丈夫和女儿也办过去的,但两年后她却提出了离婚。此后,李妍的处境变得令人心酸,她的父亲因此变得情绪低落,酗酒,不管孩子,几次家长会都不见人影。李妍完全凭着自己的毅力学习,没有人指导她,她自觉、发愤学习,真是少见的乖孩子、好学生。班主任老师抽出一个作文本递给我。这是一篇字迹娟秀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我没有见过我的妈妈,爸爸说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我能经常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很甜很甜,比东方电视台小荷姐姐的声音还好听。我想我的妈妈一定很美,一定比苏雅的妈妈还美。她说她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看我。她还说我是世界上最懂事的女孩子。
  我有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只能告诉我的班主任杨老师:就是有一天我的妈妈能在我的作业本上签名,能看见我在艺术团的表演,妈妈一定会高兴的……”
  读着读着,我的视线模糊了。我对班主任老师说:请你找出冉冉所有的作业本,我全给签上字。
  我在那篇作文后面,写下了一段批语:
       “
女儿,你的作文写得棒极了,妈妈看了心里都流了泪。好孩子,你一定要相信,妈妈时时刻刻都在你身旁。你的生日,妈妈送你一盒巧克力,这是对你最好的奖励。明年你的生日,妈妈会来到你的身旁。
  我不知道,我这样做能不能带给孩子一些慰藉,但我发誓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尽力把那份温馨的母爱一点一滴渗透到孩子的心灵中去。

    
朋友把故事讲完了,而我的泪水,也不知不觉地流满了我的面颊,那黄浦江拍击岸边的涛声,仿佛是从故事里发出来的。就这样,这个故事,便被凝固在了这个城市里,也定格在了我的心间,直到今天......

 

                                                                      2010年3月18日 于中国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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