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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眼淚

   作者:婉 冰    人气: 3804    日期:2007/7/21

每次兒女回家探親,那抹喜悅之情,充滿於面上。就算竟日忙得不可開交,腦筋攪盡,郤只為三菜一湯,也其樂無窮。但快樂時光總是艱難留駐,惆悵送別後;對著寂靜無聲的空房,本已漸漸乾涸的眼眶,忽然像決堤般湧出思親情淚。兩老朝夕相守空巢,有太多無奈感嘆!


得知高齡八十餘的慈母已定行期,由大女兒美詩,外孫李强相陪;橫越太平洋,飛渡千山萬水,僅為與兒孫們相聚。那份深厚親情,那般無法估算的偉大慈愛,讓我內心深深地感動和愧疚。

憶自嫁入黃家,便要遵守家規,不能隨意歸寧。故此婚後的我,沒法略盡女兒該行孝道,連承歡膝下的機會也少之又少。反而、父母親兩日三天,攜提大包小袋食用品來看望兒孫,對我們關懷無微不至。如今、年過古稀的慈顏,不辭勞累,萬里奔馳遠途來相聚。相擁時彼此難抑喜悅而淚滴。

母親滿頭梳理整齊稀疏銀絲,在閃閃發光,行動已要依賴木手扙。從前僅喜穿旗袍,日日梳理亮麗,捲曲烏溜溜頭髮巳匿跡。無情歲月摧殘,奪取慈母昔日俏麗容貌;裹著瘦輕身體的棉布衣褲,更顯現龍鍾姿態。

清 晨、母親悉心梳洗後,便要循例做血液自檢。眼看老母親指頭班駁針孔痕跡,仿若我心坎內也在被剌而滴血了。糖尿病把母親折磨經年,讓老人家對含糖食品,特別 地喜愛。常說老人正如小孩一般,要想吃的東西,若不到手誓不罷休。不能遂其所願時,定會撒嬌,並尋詞覓句說服我們。任由兒孫的十口八舌,也感詞窮。母親捧 吃勝利甜點,那無限享受和喜悅表情,讓我深深地動容。不禁暗自決定,以後莫再殘忍阻止了。當探詢那大袋小罐药品用途後,我內心有難抑之悲痛。細想自己也是 正在徘徊於黃昏的旅客,終點在望;僅少許剩餘時光,竟然未能如小小禽鳥,及時反哺育教之恩。每思念至此,又偷偷地而悲傷雪涕,心靈被慚愧填滿了,久久未能 寬懷自恕。

幸好孫輩對外婆非常敬重,日日逛街購物。夜晚上餐館,嘗遍各國食譜,又讓我擔憂母親的血糖昇高。家母掛在唇瓣那句話:「日日路上行,總是心不足」。母親樂觀心態,是我該常加學習。酒足飯飽後,母親邀約兒孫共戰四方城,所謂健腦邉勇!我們皆是其手下敗軍。

從小由外祖母呵護成長的我,對母親家族,有很深厚情感。昔年外祖母骨癌離世時,彌留之際,老人家眼角眼淚還掛著,難捨至親點點慈母淚。我放聲大哭,母親郤低聲飲泣至昏倒在地時,臉頰也縱橫著失母悽愴之淚。

四 星期匆匆相聚,快樂時間過後,是離別的悲哀。女兒緊緊擁抱我,滿懷離情別緒。輪椅上憂愁容顏的母親,眼鏡裡晶瑩閃亮淚影;緊緊擁抱其乖孫明哲和明仁,久久 不放。幾次默默回頭揮手,無限依戀之景象,已深刻地鉻刻在我腦海裡。明明領悟到人生難逃避,朝夕循環著離合悲歡,竟然抑制不了雨淚連串滑落。無涯慈愛在接 受或者給予,都使我感受安慰和溫馨。但離母別兒女,畢竟也是我心靈上難言苦痛。臨別時母親還給我們撫慰,並頻頻許諾,若身體能夠如此健康,定重蒞墨爾本享 受珍貴美好的親情。母親別時話語,讓惱人淚珠更加速若線斷滾落。

 

二零零七年七月仲冬於墨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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