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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越南文字的演變談移民對自己文化的認同

   作者:鄧榮進    人气: 4990    日期:2005/7/29

由越南文字的演變談移民對自己文化的認同

只要是沒上學就移民到紐西蘭來的小孩,或是在紐西蘭出生的中國小孩,如果父母沒有時間教導其學中文或寫中國字,則這些「華裔」就會變成一位只懂洋文不懂中文,不了解中華文化,外黃內白的「香蕉人」了,這樣的「華裔」將來會認同中國文化嗎?現以越南為例來;來談一談文字與文化對一個民族的重要性吧!

越南人幾乎都說越南語。但北、中、南在方言、腔調和發音上,各有差異,少數民族則擁有他們自己的語言。越南語源自Austro Asiatic語系,受中文、藏語和傣語影響。由於中國曾統治越南數百年之久,越文因此吸收了大量的漢字。

十三世紀時,他們發展出自己的文字「孖」(Nom)。十八世紀時,在法國耶穌會教士Alexandre de Rhodes將越語譯成羅馬拼音,稱之為國語 (Quoc Ngu),首先為天主教會和殖民政府所採用。此後越南的國語逐漸普及,到了十九世紀便替代了舊有的文字系統。同音異字是普遍的狀況,尤以地名特別明顯,拼音並沒有嚴格的標準與規定。越南少數民族的語言摻雜了Austro Asiatic語系、Austronesion語系、Malaypolynesian語系、西藏語系及緬甸等多種語系的特徵。

漢字是由西漢未年開始傳人越南的,並且逐步擴大影響。在越南,上層社會把漢語文字視為高貴的語言文字。朝廷的諭旨、公文、科舉考試,以至經營貿易的賬單、貨單都用漢字書寫,小孩讀書也像當時中國一樣先從「三字經」開始,接著讀「四書」、「五經」,學習寫作古漢語文章詩詞。因此,當時越南的文學作品也是以漢文、漢詩的形式記錄留存。十二世紀,公元一一七四年起,漢字成為越南國家的正式文字。

到了公元十三世紀,出現了越南文字。它是以漢字為基礎,哂眯温暋狻⒓俳璧仍熳址椒ǎ瑒撛斐龅囊环N新型的文字。往往用兩個漢字拼成一個新字,即借用一個同越南語音相近的漢字和一個同越南語義相近的雙字,把二者結合起來成為一個新字,這就是「喃字」,用以區別「儒字」即漢字。陳朝的阮詮第一次用喃字書寫「祭鱷魚文」。此舉得到陳朝皇帝的賞識,皇帝賜阮詮姓韓,稱為韓詮。從此,喃字得以逐步推廣,喃字的文學作品也隨之出現。

這種「喃字」也只是在胡朝公元一四00至一四0七年和西山阮朝公元一七八八至一八0二年時作為越南的正式文字,其他朝代仍大量使用漢字。實際上在越南漢字漢文一直延用到法國統治越南的整個時期。不過近百年來漢字是跟拼音文字是併行的,二者同時合法存在。

直到一九四五年八月革命勝利後,漢字才逐漸退出歷史舞台,代之以完全的拼音文。越南語中稱這種新的拼音文字為「國語字」。現今通用的越南語「國語字」,是十七世紀葡萄牙、西班班牙,法國等國到越南的傳教士開始創造的。越南文字的拼音化,不僅帶來了打字、電報和通訊等方面的便利,也大大的有利於文盲的掃除與教育的普及。現在在越南,只需要四個月,就可以掃除一個文盲。

由公元前一一一年到公元九三九年,越南曾受中國的直接統治達千年之久,在中國統治的期間,漢字被採用為正式的官方文字。因此越南人基本上是屬於「漢字文化圈」的,所謂的「漢字文化圈」, 是指曾經或還在使用漢字的國家,諸如越南、韓國和日本等。在這區域內,中國曾扮演主宰的角色,在政治、文化上對其他國家具支配的影響。

漢字文化圈的國家除了政治上受中國支配外,另一個共同特色就是借用「漢字」、引進「儒家思想」和「科舉制度」。漢字在越南的使用,大約開始於趙佗的「南越國」時期,中國直接統治的時期也一直延用漢字為書寫系統。即使在十世紀越南獨立後,由於越南封建朝廷大力推廣「儒學」 (Nho hoc)與建立「科舉制度」, 使得漢字的正統地位在二十世紀前牢不可破。漢字在越南也叫做「儒字」(Chu Nho),意思是儒家所用的文字。

一般來說,漢字用於行政、教育、學術著述、和古典文學的創作。「喃字」的使用者大致為平民、落魄文人、僧侶、及少數具強烈民族意識的精英。概括來說,「喃字」主要是使用在紀錄民間口傳文學、創作純越語文學、翻譯佛經、及替漢字作註解。

由於「喃字」沒有得到當權的漢字既得利益者的支持,也沒有經由完整規劃、而是隨個人所好而恣意創造出來的,再加上漢字本身做為文字基礎的缺點,致使它呈現相當混亂的文字使用現象。這主要的原因為:第一,受中國價值觀之影響。因為漢字在中國被視為唯一的正統文字,而越南又把中國奉為宗主國,致使越南各朝代均把漢字奉為圭臬、不敢對之不敬。第二,受科舉制度之束縛。由於各朝代均將漢字列為正統、並列在科舉考試之內,致使想當官的文人不得不學漢字、背誦四書五經等。一但這些人考試入取、功成名就後,當然就繼續擁護漢字的正統地位,因為這樣才能維護他們的既得利益。

相形之下,那些沒入取、略懂漢字的文人因生活週遭與勞苦大眾接觸,為了反應實際需要,就傾向於使用喃字了。越南的書寫文字一直到十七世紀,紀錄「音素」(phoneme)的羅馬字的出現才有重大的轉折。雖然羅馬字在那時已出現,卻要等到二十世紀才有力量完全取代漢字的地位。十六世紀末、十七世紀初的時候,歐洲傳教士逐漸到越南來傳教。傳教士們為了容易學好越語並與當地越南人溝通,於是利用歐洲人熟悉的羅馬字來替越南語設計一套新的書寫系統。

 和多數的文字發展歷史一樣,越南羅馬字的發展並不是由一人於一天之內發明出來的,而是在一段不短的時間內、由一群人共同累積經驗而「約定俗成」起來的。在經歷各傳教士的努力下,第一本越南羅馬字的詞典「越南、葡萄牙、拉丁語三語對照詞典」於一六五一年出版。在十九世紀後半段之前,越南羅馬字主要只在教會之中流傳。

隨著法國殖民者的到來,羅馬字才逐漸提升地位與普遍被使用。法國殖民者將羅馬字列入學校課程,而且於一八六五年在越南南部由當時的官方發行第一份羅馬字報紙「嘉定報」「Gia Dinh Bao」;越南羅馬字也從這時起叫做「Chu Quoc Ngu」「國語字」。

法國之所以推動越南羅馬字,主要有以下之原因:第一,法國殖民者認定漢字是法國人與越南人之間的障礙。由於越南長期奉中國為宗主國、並透過漢字學習中國文化與價值觀,如果讓越南人繼續使用漢字無疑是讓越南保持與中國的親密關係。為讓越南斷絕與中國的關係、並改為親近法國,勢必要用羅馬字取代漢字。第二,羅馬字是讓越南人從越語過渡到法語的重要媒介。

法國殖民者認為當越南人掌握著越南羅馬字後就容易進一步學習法語、最後並完全轉換到使用法語。所以推行羅馬字是推行法語的重要手段之一。總之,法國殖民者在越南羅馬字成功取代漢字這一事件上扮演著「催化」的角色。雖然殖民者的初衷是要利用羅馬字來推行法語,卻無形中營造越南羅馬字初期成長的空間。雖然在法國殖民者的推動下,越南羅馬字在十九世紀後期有比以前較普遍,然而它的推行成效仍然相當有限。羅馬字的推行要在二十世紀初透過越南本土的民族主義者的鼓吹後才有顯著的進展。

原因是:在反對法國殖民主義的氣氛下,使用外來的羅馬字被視為是趨附外來殖民政權的行為。然而當越南民族主義者感受到羅馬字簡單、好學、是教育民眾的好工具時,他們已把羅馬字本土化成為對抗外來統治的利器。鼓吹羅馬字的民族主義邉拥拇硇詧F體首推「東京義塾」的成員。「東京義塾」的成員主要是一些留學日本的越南知識份子。他們於一九0七年在「河內」設立「東京義塾」學校,用來傳授西方思想與科學新知等。他們認為要達成啟發民智的目的,非得透過越南羅馬字不可。所以他們的第一要務就是要普及羅馬字;透過羅馬字來教育民眾、讓大眾有知識,以對抗法國殖民統治。

「東京義塾」雖然成立只有短短一年,旋即被法國殖民者強制關閉,然而他們的主張在知識份子中卻廣為受到認同與支持。之後,「推廣羅馬字」逐漸成為越南民族主義者中的普遍主張與推動要點,並興起一股興學、辦羅馬字報的風潮。雖然羅馬字在民族主義者的推行下有顯著的成就,然而並不代表羅馬字已完全取代漢字和法文。羅馬字的地位在一九四五年胡志明宣布越南獨立後才進一步提升為國家唯一正式書寫文字的地位。胡志明於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宣布越南獨立並成立「越南民主共和國」後,於九月八日又隨即公佈政府全面推行羅馬字教育。

在宣誓成為紐西蘭的公民時,紐西蘭的內政部仍然鼓勵這些新移民要保留自己的文化,反而是這些新移民或其父母一心的想學「英文」而自願放棄了學習自己語文與文化的機會,看到越南文字數千年的發展過程,能不讓我們有些省思嗎?一個不認得中國字的人,能吸收寶貴的中國文化與知識嗎?他們的後代能記得自己或自己的祖先,是具有好幾千年文化與歷史的中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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