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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铁匠铺

作者: 许文舟    人气:     日期: 2005/6/22


    冬天的雨落到地上,便成了霜。这是早晨的村庄,鸡叫到记不得遍数的时候,太阳还未能穿过厚实的云层,给叫平路的村子一点暧意。村头老椿树下的一间四处进风的草房里,不时火花闪耀,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和人的吼叫声交织到一起,让屋里的空气急燥地升温。
那便是乡村铁匠铺。
石块砌成的平台右侧,是手动的风箱。风箱大处足以让人合围才能搂得过来,风从风箱里出来,冷的就变成热的,再吹到炉膛,就变成让木炭燃烧的力量。打铁的人一边抽动风箱,一边用擒拿格斗的战术抓住一块块生铁,让它们在烈火中重新完成回归,铁水便是所有铁农具最原初的状态。铁水注入模子中,变成阅读泥块的犁,变成收割秋天的镰刀,变成缝纫蓑衣的针,甚至变成出嫁的姑娘箱柜上非常好看的锁与门扣。
木炭添进炉膛,便将村子里被板结的泥块拿下的卷边了的锄头,被石块折断的犁头都化成铁水,红彤彤的象村子里那些土狗发热起来升到嘴边的舌头。这时的铁匠,也都是汗水倾盆,择腾不出手去抹一把,汗水便都落到铁水中,一眨眼功夫,便不见了,只能听到“的的得得”的声音,这声音象久旱的泥土喜逢不期而遇的雨水,虽然微弱,却浮起一种焦渴的气味。有些废铁是要化成铁水才能成用,而变形的农具则只需在炉中烧红经铁匠锤几下就可以使用。
   大集体年代,乡村铁匠铺是生产队里唯一的农具生产地。队里上千亩旱地几百亩水田里使用的农具都得从这里出品。随时损耗的农具,没有木炭燃点的烈焰,无法让它们重归于好。一把锄头小小的卷边,没有铁匠恰到好处的力,无法修复它。这样重要的岗位让谁去承担里面师傅的角色,让生产队长考虑了好些日子,打铁光有力气还不行,这力还得用得恰如其分,否则,镰刀就会该湾处不湾,犁头也会当直处不直。然而,这份活是重体力活,就是饭量也要多增些,平时每餐吃半斤大米,弄起铁活儿做准超过一斤,甚至还要多,在那个以工分分配粮食的大集体年代,你多吃了就意味着家里人就要少吃,甚至饿肚子,谁还去干这样的事情。
    我家成分高,再加上父亲的父亲曾操练过铁活,父亲便成了铁匠铺的人选。初时,母亲是不许去的,但那是政治任务,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父亲十三岁就开始劳动,地里田里的活都做过,而且样样在行,但对于打铁这一行,父亲真的不相信自己能够做得好。父亲打开锈迹斑斑的门锁,就面对许多断犁头,废边烂角的锄头,父样蹲在那里,想了许多,无法想到一种好的办法,旱烟在他的嘴里吐出一个又一个圈子,最后他还是用一根火柴点燃了炉膛里的木炭,自己学着挥开了大锤。铁在越烧越旺的木炭里发红、变软、成铁水,而心里没有多少把握的父亲也跟着急得汗水直流。好在父亲什么都不怕,他把铁水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犁头模子,“哗”的一声,烟雾四起,火红的铁水被犁头模子分解到该去的地方,很快便暗淡下来,再后来,犁头呈现乌清的颜色,只是父亲待犁头冷却后弄起来一看,模子下面没有填上泥巴,犁头的下面系着一大团的铁,象一个大饼子,根本无法将其分开。
    父亲只好把不成功的犁头重先弄进炉子,这叫回炉。可这一回炉,就回掉了父亲好几天工分,每天十个工分三角钱的价值从此不再,母亲当然恼火,但也不便发话,因为父亲既没有当过半天学陡,如果都要惩罚,也应该是生产队负的责。可是生产队长从来是不会认错的,何况父亲进铁铺后还得罪了生产队长的老婆。那时候的农村,铁比金子值钱,生产队长的老婆不知什么时候蹿到铁铺,并且弄开了铁铺仓库的房门,正在偷铁的时候被父亲看到,父亲也真是的,要是现在他也许放人一把,其码给人家保密什么的,但那时阶级斗色的弦绷得很紧,就是生产队长老婆的眼泪和肉体他都视而不见。父亲的赔偿是值的,现在想来。
    父亲一干就是十年,十年间,带出了十多个陡弟,他铸的犁头轻巧好用,他打的锄头连外村的人都来购买。
    大集体下放时,铁匠铺争着有人要,想着那是赚钱的厂,只要弄到厂权,仿佛钱就在自己的衣袋中一般。父亲由于供着我们姐妹六人上小学、初中、高中,手里根本没有半分闲钱,只好忍痛将自己熟悉的铁铺转给了别人。然而,买到铁铺的人并没有赚到什么钱,木炭价格越来越高不算,还不能随意购买,要买还得到林业部门批,这一批还得出许多钱。生产出来的锄头,也没有街上到处卖着的工业厂品好,机制的锄头又轻巧又好使,价格也不太贵。更重要的是,打铁要靠本身硬,别看打一把锄头,没有一手好技术,再好的铁也不会打出好用的东西来。后来,购买到铁铺的人又来求父亲,叫父亲把铁铺按原价买下。父亲对铁铺多少是有些感情,不顾母亲反对,变卖了家里的鸡与猪,变卖了母亲当年的嫁妆,正所谓是倾其所有,硬是把铁铺买了过来。
高中毕业那年,没能考上大学,回到老家,父亲就将我约到铁铺,说是让我“回炉”,我知道那意思,就是我在学业上还不合格,在社会上还不可能适应,就让我到铁铺回炉锻炼。握惯了三角板半圆的手,怎么也拿不稳那把钳子,就是拉一个很轻的风箱,也不能将睡着的木炭吹得溶化得了铁。父亲先让我看,看他怎样挥动沉重的铁锤,如何让锈迹斑斑的角铁变成轮廓鲜明的农具。父亲最拿手的活是“沾水”,将成形的农具趁热的时候放到冷水中,时间不能过长,就是这简单的一瞬间,却能让铁具备钢的硬度,让铁和钢一样具备韧性。这活虽然简单,许多使了一辈子铁锤的人学不来,可就是这一手艺,让父亲的名声在阿定山伺侯庄稼人心目中,显得有些大。
我终是学不好打铁这一手艺,当然也没有靠打铁吃饭。八四年参加工作,就再也没有回到铁铺干过活,只是在铁铺做过的那一段时间,是我最难忘的人生历程。我知道,即使再也不会重操铁锤,对付那一块块锈铁,但是却学会了如何让思想的炉火时时燃旺起来,焚烧所有的失意或者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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