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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音乐中品读孟芳竹

   作者:夏 威    人气: 3885    日期:2004/11/21

任何一个人独特格局的形成,都依仗一股贯穿脉络的气势。在於事,这是一个基本观念,而对於人,这是一个撼动心灵的另一个人。

达尔文提出进化论,改变了人类的思想,影响之深远,可比牛顿的物理学。达尔文长期研究,构思多年,但总找不到一以贯之的基本概念。有一天(一八三八年九月二十八日)达尔文阅读马尔沙斯的人口论,顿受启发,找到了物竞天择的贯串概念,於是水到渠成,完成了进化论。

事如此,人亦如此。人世间,有一种稀品,称为才女。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一生只要碰上一个这种才女,他的生命便像达尔文的理论初型一样,忽然柳暗花 明,脱胎换骨,自成格局。自己觉得不虚此生,而别人也为他庆幸。这好比一个普通庭园,一旦长出芳香绿竹之後,便满园生动,清雅脱俗了。

孟芳竹小姑娘便是这种超级才女之一。才气纵横,正等待发挥魄力,造成震撼。此刻她像一朵春光明媚里的花朵,绮丽芳香,在和畅的惠风中,少不知愁的飘呀飘呀 的。不知哪一天,她身经何处带来诗的震荡,花落谁家,带来生命的温馨。任何一个有一颗浪漫心的男人,都会坐在幽静的後廊,眼光穿越芳草吹动的矮墙,看着她 这般心似孩童,才如清照,有时像春花,有时像晓雾,有时像沾花不湿的细雨,飘过来飞过去,心中感受一种说不出的飘忽不定的美。她正如义大利作曲家毕索尼所 说的,是天上浮游的美好旋律,天神所赐,唯有那知音人,才能片刻捕捉,谱成人间美曲,分享於芸芸众生。

有一种才华是不折不扣天生地养的。莫札特是天生的作曲家。下笔成曲,清畅明朗,心声往住如孩童般纯真喜悦。如果常常听他的钢琴奏鸣曲,再庸俗的人,也会想 隐遁深山,去过那种松风菜香人不知,白云横山闲不渡的世外桃源生活。孟芳竹是天生的诗人。落笔即诗,不必推敲,即可意象鲜明,缠绵婉约字字句句都在倾诉着 早熟的惆怅,多年随风飘泊,明朝栖归何处的惆怅与忧愁。如果在异乡的灯下读完孟芳竹的一首好诗,很多人都会把灯关掉,把音乐也停掉,灵魂飞出黑暗的斗室, 进入森林中,在寒烟凄凄,冷雾蒙蒙时刻,开始一段不悔的孤单寂寞旅程,但您只是那麽片刻放纵自己,不敢真正辞别庸俗人间,跟着她走进忧伤的山谷野地,去享 受那舒伯特冬之旅的凄美情调。太多的漂泊不定,变化莫测。是的,听她的言语看她的举止,天真活泼像莫札特,但透过她的诗篇,我们感受到的却是拉可曼尼诺夫 的风雨忧愁,甚至於是舒伯特的刻骨哀伤。明快的外表,装饰了灰暗的内心。春来的山谷,仍未脱掉一季寒冬的荒凉。受苦的日子太多,孟芳竹的诗因而深刻异常。

孟芳竹的诗,气韵生动,一气呵成,像一首铿锵钢琴曲。正如每一小段拉可曼尼诺夫的琴键旋律是一堆潮涌的波涛,孟芳竹的绮章丽句,每一小串都是滚滚而来,源 自灵魂琴键的珠玉清脆呼唤。那种少女的心声有特定的波长,唯有那有缘有福的人,才能意外惊喜的收取到,而身不由己的,如梦似幻的游进她诗的温暖港湾情的浪 潮海洋。这时你们合力把亘古吟唱的相思打开,她全身是水,你也是,你们相忘於幸福的潮水中。白鸽子飞来又飞去,你与她相对无猜,如天真孩童,继而你与她相 对而泣,如成长後深解愁悲的乱世男女。

涂静怡和赵化以及其他有眼光的诗友发现了孟芳竹,发现了工业城里不染尘埃的一片白雪。孟芳竹发表在《秋水》八十六期的那首〈美丽是缘〉,有如下的诗句:

那一刻 让所有年轻或老去的
回到我多梦的枕边
在落花的灯盏下
梳理你如歌的名字

这一段文字很强烈的震撼了读者。一般人所说的好诗不外乎是情感真挚,词藻美丽,意兴悠远,音律悦耳之类。然而真正的好诗,应该还要另有艺术高妙之处。诗的高妙处是唯诗的,是植根於诗本身的,是诗所呈现的新意象,所唤醒的新感觉。

米兰昆德拉在他广受推崇的《小说的艺术》一书中曾就此观点加以阐明。他引述别人的话说:诗人并不发明诗,诗人只是把长久躲藏不见的诗发现出来。他进一步 说:一个诗人如果不从事於发现诗,带来琳琅满目的震撼,那个诗人就不是真正的诗人。昆德拉所说的被发现的诗,也就是新意象所引发出来的新意境,完全有别於 用花比喻女人的陈腔滥调,而类似杜甫,「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的创新迎客意境。

读了孟芳竹上文所引的四行诗,我们问:是否曾经有第二个人描绘过同样或类似的情景?我们的答案可能是:从来没有。所以孟芳竹发现了一首诗,达到昆德拉所设 立的真正的诗人的绝高标准。孟芳竹这首〈美丽是缘〉为我们发现了一个无比美妙温馨的意境。从此人间多了一点一滴的美,世世代代读者品读之馀,都会心有所 动,情有所归,意有所属,感到生命在瞬间充实丰满了。

孟芳竹的诗,如雨後闪亮繁星,如出岫飘逸山雾,如春寒迎风新枝,美的令人意外,美得令人悸动。像古往今来其他真正的诗人一样,孟芳竹用她发现的诗震撼我们 启发我们,使我们不甘生为芸芸众生,死为劳苦大众,使我们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美,使我们开始追求那种美,一直到黎明的天边,一直到地球的边缘。

2000年6月
於夏威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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