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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魚

作者: 阿 爽    人气: 976    日期: 2018/12/30

  

自從接到已在香港成家立業十多年的大兒子又回紐西蘭探望父母的喜訊後,她棒著 iPad 開懷大笑,自言自語連聲稱好、還認認真真的擬下了一周的晚餐菜單,決定為他精心烹調幾頓愛心餐,好好彌補自己當年的缺失,也可減輕大兒子那深印腦海的「叮叮魚」餘悸

 

 

此刻,窗外淅淅瀝瀝﹐滿天風雨,就像她的心...

她又沉醉于蔡琴的「被遺忘的時光」歌聲中:是誰在敲打我窗?是誰在撩動琴弦,那一段被遺忘的時光,漸漸地回升出我心坎...

 

 

黃昏時份,家家戶戶的廚房都炊烟四起....她家的當然也不例外﹐只是還不時夾雜「叮叮」之 聲 。    

 

這邊廂,剛被脱去外裳的菜芯梗兒冷不防被易潔圓鑊內的熱油強吻了一下﹐沒有大呼,只有小叫...但聽她們雪雪呼痛了一陣子,終於冒著汗安靜下來;女主人再將翠綠葉兒一傾而盡拋下油鑊,撒下少許雪白幼鹽及適量金黃生抽,蓋上玻璃鍋罩...等著嫰青變成暗綠;再把紅艷蕃茄橫竪兩刀,花開四瓣;但見她們笑顏盡展,伴著暗綠凝香,為將安撫她一家那四串轆轆飢腸,于鑊內含笑垂涙...

 

那邊廂,女主人從冰箱取出那個從香港帶來的白底紅花大號康寧磁煲,打開一看,清早上班出門前醃製好的二十只雞翅膀已成金黃色,她順手把磁煲放進微波爐內圓盤,按下三個十分鐘,待它在微波爐內揮汗如雨地勁舞一埸後;取出放上飯桌稍微燜焗﹐以待食用;接著再從冰箱拿出早被豆豉﹑薑絲簇擁的整尾迷你三文魚,它正安躺在另一個由女主人從香港帶來的小號純白橢圓康寧磁煲內...但見它隨著五分鐘低沉音樂,來回旋轉于圓型舞池中;伴著跳字鐘倒數... 五、四、三、二、一,但聽見五下清脆單音宣佈:三文魚那亮晶晶雙眼已成白內障,再也看不見這美麗而多情的世界!

 

左邊電爐上的不鏽鋼鍋內,那些被切成小丁方塊白玉般的嫰豆腐,蕩漾于紫菜肉碎湯中,先是輕聲低吟,再是狂歌熱舞,繼而翻天覆地冒著汗... 右邊頂著大肚子的「樂聲」電飯鍋,也在低聲扣蓋和唱,聲嘶力竭後終於久延殘喘,默默無言,一邊抽著澳洲陽長牌(Sunlong) 香煙,一邊冷眼斜睨著廚房內疲于奔命的拙婦...

 

「噠」的一聲,電飯鍋亮起桔色保溫燈,通知飢腸轆轆的小主人哥兒倆,趕緊把餐墊、碗筷佈置好,晚飯時間即將開始....

 

那時候的她,剛過不惑之年,每天忙于新鄉進修與教學,直到黃昏時份才拖著軟綿綿的身軀進屋,連水也沒喝上一口就圍起黄底紅字的「好主婦」圍裙,開始忙碌張羅晚飯。微波爐成了她最佳助手﹐有時候,冰箱裏的豆豉﹑薑蔥用罄﹐來不及補貨,她就只讓金槍魚或左口魚素顏上場,照樣讓它們來回舞動十分鐘左右,便端上飯桌;那股噁心的魚腥味,令本來就怕吃魚的三父子更是敬謝不敏﹔尤其是處於反叛期的大兒子﹐每次都是掩鼻遠離飯桌 ﹐以表無聲抗議 ... 一直到他成家後,依舊談「叮叮魚」色變,廚房裡面更獨缺微波爐一席。

 

說實在,移居紐西蘭起初那幾年,父子三人極少能享受到她做的像様飯菜.... 如今她已退休,本該多花點時間在廚藝上,無奈是為時已晚了!年前﹐老伴住進護理院﹐一直與兩老同住的小兒子也於成家後搬走,與新婚嬌妻自築愛巢過其二人世界。或許深受拙母不善廚藝,貽害家人之苦,也不想重蹈她覆轍,竟十分熱衷烹調樂趣,小兩口每逢周末便雙雙上網鑽研,看著菜譜選購材料、跟著視頻照辦照煮﹐倒也似模似樣﹐燒出不少色﹑香﹑ 味俱全的中、西菜式,還學做披薩餅﹐夫妻倆反覆操練後﹐自覺廚藝漸進徍境,每次做完新菜式﹐便立馬在微訊與拙母分享他們秀色可餐的佳餚美食。

這次哥哥回來,小夫妻便大顯身手﹐中西合璧以盡手足之情﹐特別請拙母與哥哥回他們的溫馨小天地共聚天倫!哥兒倆邊吃便聊﹐提起當年如何聯手抗拒老媽的微波爐「叮叮魚」而笑得前俯後仰時,她與小媳婦雖在旁陪笑﹐心中卻勾起無盡的愧疚感....

看來﹐ 當年她的 「叮叮魚」污名似乎難以洗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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