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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强光”与天才构想

作者: 献玲    人气: 906    日期: 2018/12/3

    之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讲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给雍正做宫廷画师,有一次,他给雍正的一个孙子画了一幅肖像,用的是达芬奇画蒙娜丽莎那幅肖像的画法:利用明暗光影,人体解剖等知识在平面的画布上塑造了一个具有三维立体感的小男孩。但雍正看了画像后很不高兴,不理解人的脸上怎么会有阴影,认为这是传说中的阴阳脸。郎世宁于是在画面中削弱明暗,改用以线条为主,几乎平涂的手法,反得到了认可。

    这个故事即显示出中西方绘画在观念和手法上的巨大差异,也表明西方传统绘画的一个突出特征,便是对光、影的运用。

卡拉瓦乔,十七世纪意大利年轻的光影大师,他对光影的理解和运用可谓独具匠心,独树一帜,为后人提供了很多思考和启发   




《马太蒙召》是卡拉瓦乔于1597年接受红衣主教德尔蒙泰的委托,为罗马圣路易吉·迪·弗朗西斯教堂内的圣卡特琳小礼拜堂绘制巨幅油画。据圣经记载,马太在做使徒前是一位税吏,他因为这个工作遭到同族人的唾弃,视其为妓女。因为马太是犹太人,而当时犹太人所居住的地区被西罗马帝国殖民统治者占有。马太为了生计,不得不帮助罗马人向自己的同族收税,等同于罗马人的帮凶,类似日本侵略我们时候的汉奸。这使马太感到羞耻。而耶稣有感于他为此事而有的羞耻之心,决心收他做门徒。于是他在使徒约翰的带领下,亲临马太的工作现场,收他做门徒。当时马太正坐在税关的桌前,耶稣对马太说,“你跟从我来”,于是马太就撇下一切所有,起来跟从了耶稣。后来著有《马太福音》书,记载了耶稣的生平与职事。

对于当时基督教影响下的意大利或者中世纪艺术来说,通常的艺术家都会为基督、圣家族、圣徒镀上一层金光,以显示其神圣的身份。但卡拉瓦乔却把基督召唤圣徒马太这一神圣话题的场景设置在了一个如同地下室一般昏暗的小屋子里,画中马太正和他的伙伴以及保护税收的士兵围坐在桌前数钱,情形如同一群无所事事的人在赌博。

而这时一束明亮的光从门口射进昏暗的屋子:耶稣在使徒约翰的陪伴下走进这群人,去引领马太。因为耶稣不认得马太,约翰就抬起左手指给他看,而耶稣则抬起右手指向另一个人,似乎在和约翰确认他所指的人是谁。



屋子里的人被门外来的人惊动,其中一个也抬起手指向一个低着头的年前人,似乎在问:找他吗?三只抬起来的手,在画面上形成一个三角形,三角形的顶尖正好指向坐在卓边埋头数钱的马太。马太一面数钱,一面从椅子上抬起身体,预备听从召唤。



卡拉瓦乔通过这种独具匠心的画面布局,使圣经中的场面不再神圣而远不可及,具有了人间生活的随意和亲切感。他又很好的在画面右上方设置了一束光,让这束光照亮处在黑暗房间里的所有人,同时,让这束光和三只抬起的手形成的三角形指向同一方向,指向那个画面中那个唯一低头着数钱的主人公马太, 即点明了画面所表达的主题:耶稣感召处在黑暗中的人。又使整个静止的画面充满了动感和对人物声音的想象,具有戏剧般的舞台效果,真实感人。

但也有人认为那个抬手长满胡须的老人是马太,但我从卡拉瓦乔构图的设计,光线的运用以及画面主题的诠释等综合因素的分析认为,低着头数钱的人才应该是马太。



因为那个老人处在光亮之中,和画面所要表现的耶稣感召处在黑暗中的人这一主题不相符合。同时,老人旁边另有一个几乎和老人相同的表情、动作的年轻人,并且衣着光鲜,风头十足,可以说抢足了老人的镜头,如果这样在主人公旁边再设置一个比主人公还吸引人的形象,岂不淹没了主要人物的形象?  



我们再仔细看老人的手指是向前伸直着的,不像之前有人说的那样指向自己,因为从观众的位置看,指自己的手指应该是弯曲向着自己的。如果按有些材料分析认为老人是马太,那个低头处在画面最边缘的年轻人就显得无足轻重了,这样整个画面构图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漏洞:画面的左下角失去了份量。观众的视觉心理便会产生极度的不平稳感。耶稣、约翰和老人举起的手也就变成一个戏剧场景,即不具备构图的优势,也不具备点题的作用了,那样,整幅画的深度和品味便会大打折扣。



并且,我们看那束射进屋子的神奇的光并不是现实中的真是的光线,因为,从光所走的路线来看,耶稣和彼得是处在阴影中的,抬起的手和人物的脸都不会被光照到,但画面中的光却违背了现实,不是直线传播,而是下垂照在了耶稣和约翰的身上。那号称现实主义大师的卡拉瓦乔为什么不把耶稣安排在光线之中呢?因为耶稣抬起的手正处在画面的黄金分割点上,卡拉瓦乔要用视觉心理学的理论引导人们关注这只手,同时他将手的周围布置成黑色环境,通过明暗对比突出耶稣手的重要性。我们看这只手像极了米开朗基罗西斯汀天顶画《创世纪》中“创造亚当”那个场景里上帝伸向亚当的手,卡拉瓦乔也想通过耶稣伸向马太的手召唤处在黑暗中的灵魂。所以,此时马太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一个税吏的身份在数钱才符合故事的逻辑和画面所要表达的主旨。



如此精心设计,生动异常的画面,却遭到订画者罗马法兰契奇教堂的拒绝,同时遭到了教会方面严厉的批判。他们坚决认为用这种描绘风俗画的手法绘制宗教内容是对神圣宗教的公开亵渎。然而卡拉瓦乔画中的耶稣虽然身着中世纪时期的长袍,但看上去却真实可信,不像来自遥远的宗教神话。卡拉瓦乔是想通过这种场景安排和用光的方式,将耶稣和圣徒描绘成身边的普通人,以表明圣经中所描绘的故事也是真实发生在生活中的事。他想借此提醒人们,他们和我们一样,曾是生活在困苦中的人。



他将自然光线所产生的明暗对比与画面主题相结合,并运用的精妙绝伦,使得画面主题极富戏剧舞台效果和真实感。他对普通人物生活的精确观察,生动塑造,使宗教绘画走下神坛,步入贫民百姓生活。并借助对宗教题材的描绘,反应出现实生活最真实的一面,堪称意大利现实主义绘画的主要奠基人和主将。他的绘画风格被称为“卡拉瓦乔主义”,直接影响了身后近百年的欧洲绘画。



幸运的是,他的画最终被人们所接受,并为他身后赢来了不可思议的声誉。在仅仅只有37岁的生命里,被誉为十七世纪意大利最伟大的画家。


法国画家拉图尔应该是深受卡拉瓦乔影响的一位著名画家,他的作品同样充满强烈的光感,极富生活气息。



《油灯前的抹大拉·玛丽亚》是他的代表作。画面描绘了耶稣在世间最亲密的信仰伴侣抹大拉玛丽亚在油灯前的景况。据说抹大拉·玛利亚是未被正史记载的最得耶稣神髓的门徒

这幅画又名《抹大拉·玛利亚的忏悔》。因为很久以来抹大拉一直以一个妓女的形象出现在基督教的传说里:她用忏悔的眼泪为耶稣洗脚,用密软的黑发来把它们擦干;在耶稣被钉上十字架行刑的日夜里哀哭祈祷喂他水喝;耶稣死后她进入停尸的墓穴预备用油脂为其净身,却意外发现耶稣死而复活……从传说中可以了解抹大拉是一个非常虔诚的门徒,情感炙烈,而很多画家笔下的抹大拉玛利亚都是一脸悲痛的感觉。

     


拉图尔笔下的抹大拉玛丽亚却安静的坐在椅子,左手托腮,右手按着膝上的一个骷髅头,面对象征上帝之光的蜡烛陷入沉思。整幅画沉浸在黑暗当中,预示着当时生存环境的悲凉。桌上静静燃烧的蜡烛发出的温暖的光照亮了玛利亚低垂的脸,而脸几乎被头发遮盖似乎看不到表情,但整幅画却在烛光的照耀下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怨沉静的感觉,从而很好为我们塑造出一位朴素安静的玛利亚的形象:她反思过去,提醒自己要为了救赎坦然面对死亡。那一束看似微弱的烛光,却使整幅画在沉静中有股视死如归的感人力量。

虽然拉图尔也像卡拉瓦乔那样从生活中吸取灵感,将圣经里的人物塑造成普通人的样子,亲切感人。但他的目的却不在着力表现作品的内容,而是努力追求一种特定的图式和风格,籍此风格表达他心中向往的艺术境界——沉稳、安静而内敛,充满宗教的虔诚和神秘感。这不仅使他抛弃了卡拉瓦乔的自然光而选用了含蓄、温和、庄重、神圣,具有象征意义的烛光,营造出感人至深而又耐人寻味的画面意境,令人心生敬畏,过目难忘。



荷兰光影大师伦勃朗在光的运用上也有独到之处。《夜训》是伦勃朗最著名的代表作品之一。是应阿姆斯特丹射击手公会里的柯克连长和手下的民兵的邀请,为他们定制的群体肖像画。他一反当时流行的群体肖像画画法:力图让每一个人在画面上看起来都很重要。而是让这十六个人利用服装道具,摆出各种姿态,仿佛忽然接到了命令,各自忙乱着准备出巡的样子,再加入一个无关的小女孩,使得画面生动、极富生活气息。

他还假想出正午炫目的阳光投射到一些军官的身上,产生出迷人的光影效果,处在建筑和人群阴影里的人在黑暗中游曳,成为暧昧的剪影。试图利用光线照射强化画面中的主体部分,让暗部弱化和消融次要因素,给画面增添一丝神秘感,这种明暗处理方式使他的情节性绘画如戏剧演出,轻松、生动又真实可信。

在这幅画中,伦勃朗把卡拉瓦乔创立的的“黑影强光”艺术手法发展到了传神的境界,对光线的处理和把握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将光与影、明与暗、虚与实等对比手法推到了一个极致。

但如此杰作,却使伦勃朗遭遇致命打击,详细情形,请静等下次分解。

    从以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出,在古典油画中,画家不但借助光影描绘自然,塑造形体,还用光突出重点,点明主题,烘托气氛。在很大程度上光是西方传统绘画的基本语言之一,了解和读懂光影在绘画中的作用,非常有助于我们更深入的理解绘画的内容以及深刻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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