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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北京,TAXI(2005年中国纪行)

作者: 杨林沙宕    人气:     日期: 2005/1/26

 

清晨7点从奥克兰起飞,当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虽然北京时差比奥克兰快5个小时,但还是同一天的傍晚6点(北京时间)。

这是一次从南半球的夏天走向北半球的冬季的旅程,飞机越往北飞,我们身上的衣服便越厚。走出北京机场大厅,一阵沁入心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虽然航班在广州稍事逗留的时候我们已经加了衣服,但仍然抵挡不住北中国寒风的零距离接触,赶紧打开箱包,把那凡是能穿的红衣绿裤翻出来,裹在身上,这才缓过劲来,有机会把目光投向机场外被街灯照得五颜六色的宽阔的广场。

搭上一辆面包出租车,从这里开始了又一次在中国土地上的行走。

 

中国,北京。

每一天清晨,当天安门国旗班的武警战士迈着雄壮的步伐,走出红墙,走过金水桥,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升起在天安门广场,迎来一轮红彤彤的太阳和满天绚烂的彩霞的时候,有一群人,早就奔息在北京的大街小巷;当2004年的第一场大雪在北京伴着满街新的歌谣飘飞起来的时候,大明湖结上了厚厚的冰层,然而有一条河流,从来没有因为冰雪封冻而停止过流淌。他们,就是北京TAXI和TAXI的驾驶员们。

无论冬夏寒暑,无论春华秋月,北京的TAXI就这样日以继夜时刻不停地奔跑着,伴随着北京城的律动。

1997年的时候,与我们住在Papatoetoe同一屋檐下的朋友阿康花3000纽元买了一辆1983年产的HONDA ACCORD(本田雅阁)二手汽车,或许是一种第一次拥有汽车的满足感太多,以致于在心田里盛不下溢了出来,他说:这车在中国,怎么也要个20几万啊!言语中透露着几分自慰。当时的中国,满大街跑的汽车大多是国产的,开一辆“桑塔纳”轿车(从德国大众汽车公司引进,在上海生产)会吸引不少眼球。朋友的这辆十几岁老的HONDA ACCORD无论从外型上还是性能都不比中国全新的“桑塔纳”差哪去,因此才有了3000纽币就拥有了在中国要几十万才可以拥有的汽车的豪迈。

如今,这21世纪的中国,早已今非昔比,随着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世界上几乎所有汽车厂家都看准了世界上这最后一块汽车消费宝地,纷纷进入中国,在这里设厂。如今的中国,尤其是在大城市里,街上行驶的汽车五花八门,但是,有一种汽车,无论是什么品牌,都可以让人一眼看得出来。那就是TAXI(出租车)。北京的TAXI绝大多数是红色,如果说近年增加的新型汽车让北京的街道流光溢彩,那么红色就成了北京车河的主色调。无论是等待红绿灯的汽车长龙或是流动的车河,红色TAXI总是那么抢眼。

每一辆出租车,就有一个故事;每一个乘客,或沉默着或欢欣着,也在讲述着不同的故事。于是,北京就成了故事的城市。北京城里,上至国家主席,下至下岗工人、外地民工,居住着中国最多层级、最多种类的人群,于是TAXI的乘客构成也就最丰富,各种信息从各个深宅大院、里弄胡同汇集到TAXI上,加上能说会道的北京“的哥”的消化、加工,使TAXI这种原本纯粹意义上的交通工具衍生成了另类的新闻集散中心。

听见过许多的北京TAXI的传说,因此,就象当年紫禁城红墙内的皇家生活之于皇城根外的子民们是那么神秘一样,当我去到北京城的时候,有一种要走近北京TAXI的冲动,于是,每打一次出租车,就与驾驶员师傅聊天。每一次,我都企望能听到传说中那些幽默机智、惊世骇俗的言语,不过从来没有如愿过,甚至感到有些失望。然而回头去想,他们的人,他们的车,他们的话,却挺有意味,宛如幽谷里的山泉,乍一喝,与别的水一样淡,可仔细品味,却有些既清又轻的回甜。

北京TAXI,态度亲切友善。一声字正腔圆的“先生您上哪?”透着火红的热情。

北京TAXI,富有自豪、光荣感。说起“北京”两个字,就象说他自己家里事一样,脸上写满自信和骄傲。

北京TAXI,眼光敏锐。上车人家问起,咱说是乡下来的(本来嘛,家附近的ONE TREE HILL公园山上有牛羊,不是农村是什么?),人家笑了:是从国外来的吧!不知是衣着还是表情出卖了咱。

北京TAXI,也有几分狡黠。看你不熟悉路就可能带你绕弯;快到目的地了,有的还会左打盘再右打盘,“努力”停好车,就为了让计程表多跳一块钱。

……

从改革开放初始出现的清一色以“上海牌”轿车运营的国营出租汽车公司,到如今从“红旗”、“桑塔纳”、“捷达”、“富康”、“夏利”等各种品牌应有尽有的格局,北京出租汽车走了很长的路。当年的“城市骄子”变成了如今的“个体劳动者”,TAXI驾驶员的职业从原本因为“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而被人为拔高的高空回落到了原本应在的位置。于是那些干了20多年的老TAXI驾驶员们谈起过往的时候,总抑制不住流露出几分“既往矣”的感慨。

如今北京的出租车,都是由各种大大小小的出租汽车公司经营。司机都是招聘来的,一辆车一般由两个司机承包,一个跑白班,另一个跑夜班。由于是24小时连轴转,出租车的磨损很严重,淘汰速度特别快,加上路面不平整,燃油质量不高等原因,一辆新车只要跑上两年,从外观到内置,就已经快散架,用北京话说,不能要了。购置一辆出租车,加上经营权,得花三、四十万。如此巨额成本,要形成利润,就必须把费用消化到运营中去,而司机承包费就成了最直接、最主要的一个项目。一辆出租车两个司机承包,每个司机要缴纳5000至7000元承包费。平摊下来,光承包费一天就得两、三百元,压力相当大,因此,拒载、绕路、篡改计程表等现象曾经层出不穷。北京是中国的首都,这些现象无疑将在游客、外宾心目中对首都、对中国的印象产生负面影响。经过北京有关当局的大力度整治,建立健全了监督、举报制度,情况得到很大程度改善。可以说,如今在北京搭乘出租车,基本不必担心被宰。但是,却出现了新的问题。由于承包费用高企,使得一些出租车司机感觉无利可图,干脆跑起了黑车。也就是说,自己买来汽车,不办理任何运营手续,放上出租标志,就上路。我问一位在租车合约期满后也打算跑黑车的司机,不怕交警、运管部门查吗?他说,交警才不管你是不是黑车,只要有行车证、驾驶证,就行。出租汽车管理部门,人是不少,但那些人吃国家饭,不办国家事,基本不管。只要不狠心乱收费宰客,一般不会有啥问题。

另外一位司机告诉我如何识别“黑车”:凡是正规出租车挂的都是“京B”牌照。如果哪辆TAXI上挂的是别的系列牌照,那一定是黑车。

由于中国汽车业的发展,北京有关当局决定,从2005年起,不再审批“夏利”等小型、低排量汽车作为出租汽车使用, 使北京出租汽车行业整体水平上一个台阶。就象当年停止“面的”(微型厢式出租车)运营一样,不用多久,当您回到中国的时候,在北京大街上,要搭乘“夏利”,将是过去才可能的事情。

北京乃至整个中国,已经随着北京历史博物馆门前的2008奥运倒计时钟开始倒计时。2008年奥运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关心的事情。北京TAXI司机更不例外。说起这事,仿佛如数家珍,会将各种传闻、轶事以及本应由国家体委决策才能定的事情也能自个儿作主给你娓娓道来。

 

北京TAXI,让北京增添了色彩,然而有喜也有忧。如果说北京的脉搏从来没有停止过跳动,那么,北京TAXI在北京的街巷里来往,流动着北京那不停息的血脉。

这红红的血液是否健康、流得是否顺畅,将会影响到北京的脸膛是否红亮、是否光彩。

 

 

2005118 奥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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