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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故事里的故事(真情篇)

作者: 杨林沙宕    人气:     日期: 2004/11/22

 你千万别轻易相信这故事一定是真的,可是也不要随便就说这样的故事根本不会发生。

听说过吗,一个多月前,美国开出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六合彩奖项:一亿两千多万美元。中奖的是白宫前花园的一个园丁。那次他不经意地花五美元买了一张机器随意选号的奖券,之后几乎忘了这回事。大奖开出了几天,他路过那家LOTTO店,发现那里挂满了五彩的旗帜、标语:The winner of 125 Million dollars sold here!他这才想起自己曾经在这里买过一张奖券。拿出来一看,惊呆了,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幸运者。

这是一个华裔青年。

如果照佛家的说法,是前世积下的恩德让他今生得到偿报,那么,另一位华裔移民的传奇又是缘何?

他租住的房子隔壁是一个欧裔老太太。每天清晨上班的时候,开车经过老太太家门口,总能看见老人坐在门前的帆布椅上,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只冒着热气的水杯。那是一套常见的那种室外桌椅家具,桌子的中央留有一个圆孔,用来插放遮阳伞。晴朗的日子,阳光透过橘黄色的伞面,把有颜色的温情轻轻覆撒在老人绣有镂空花边的休闲装上。汽车轻轻掠过那小叶黄杨修剪成的的绿色篱笆前,黄杨树上新发的金色嫩枝昂立着象一支支神圣的蜡烛,从他车窗侧缓缓向后移过,老人的身影缀在这活动的绿色灵性后头,俨然构筑了一幅庄严也镀着几分淡淡的忧郁的画面。在这种感动的驱使下,他不自禁地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向老人以及老人所构成的画面致意。老人的嘴角浮出隐约的笑意,目送着他和他的汽车碾过红绿灯,疾驶着消失在高速公路的车河里。

即使在刮着风、飘着雨的日子,早晨驾车出门上班,都看得见老人依然坐在那伞下桌旁。不同的是,有时老人会在身上穿上一件罩衫。

周末是他休息的日子,没有牵挂,他往往要日上中天才懒散地从榻上散落的梦境碎片里挣扎起来。

那天,老人在用一把小手锯“刷刷”锯着一根伸向房子的女桢树枝条,那根枝条已经伸得太长,以至于厨房的窗户都打不开了。由于枝条长得比较高,而且也蛮粗的,老人显然力有不逮。他走过院子,隔着绿篱对老人说:“您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帮您把那根枝条锯断。”

搬到这里住了几个月,这还是第一次跟这位老人答话。接着他们相互介绍了名字。

显然是确实需要帮助,老人没有拒绝,欣然把锯子递给了他。

需要修整的不止是一根枝条,他顺便把女桢树周围的花草也清理了。

等他准备把锯子还给老人时,发现老人已经在每天清晨都放上一杯咖啡的那张桌子上摆上了一壶茶。她说,她知道中国人喜欢喝茶而不是咖啡。

老人曾经是医院的护士,丈夫在一次航海探险时遭遇风浪,再也没有回来,她带着四个孩子守着丈夫的遗像度过了二十年。当他问老人孩子们都在哪里时,老人的眼帘突然掠过一丝忧郁,眼睛不由自主地眺向门口。

老人邀请他进屋参观。屋里显得很整洁,宽大的客厅里摆放着一架看起来很古早的钢琴,钢琴上放着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人的黑白照片,那是她先生在二战时候在空军服役时照的。在厨房的栲木餐桌上,也放着一张6X8寸的放大照片,那上面的每一个人都灿烂地笑着。她介绍说,那是她的两个女儿和她们的丈夫,还有两个儿子以及大儿子的妻子。

那时五年前在一起过圣诞节时拍的,也是最后一次在一起过节。打那以后,每一个圣诞街都是她一个人守着同样孤独的圣诞树度过的。

他在老人家里呆了两个小时,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中医学博士要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从事一个与所学专业毫不相干的职业。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老人不到老人院去休养而是一个人与孤影相守着度过每一天。

临走,他说下周会再过来给她清理花园,而且给老人做一餐地道的中国饭。

但是他没有去,不是他太忙碌而忘却,而是病倒了,发了高烧。又过了一周,他痊愈了。他换上干活的衣衫,走到老人院子里。看见他走来,老人显得有几分诧异。听了他的解释,原来他病了,她便开始为自己误以为他只是说说并不准备真的来帮她整花园连连表示歉意。

毕竟八十岁了,老人的身体状况其实不是十分好,他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叫老人在需要的时候随时给他打电话。

一个深夜,床前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但听筒里却没有声音,他心里直骂,是哪个有病的打的骚扰电话,他又倒身睡下。突然间他纵身从床上跳下:别不是邻居老太太吧?他穿上衣服,跑到老太太家,里面有灯光,可是却没有人应门。他趴在窗户上看进去,发现老人倒在地上,电话听筒从墙上掉下来,在左右晃动着。

他揣开了房门,打紧急电话叫来了救护车。

老太太是冠心病突发,拨通了他的电话,却说不出话来。经医院抢救,老人转危为安。老人的子女们第二天都到医院看望老人,每个人都彬彬有礼地跟他握手道谢。老人字病床上反复叫着他的名字,他走过去,老太太紧紧抓住他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打那以后,他每个周末都会去看看老人,陪老人聊聊天,听老人讲海和天的故事,平时,几乎每天他都要打个电话过去,给老太太说晚安。

他交了女朋友,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孩。又是一个周末,他和女朋友做了一盘夫妻肺片,给老人端去。这次,没有敲开老人的门,而且,那门永远地敲不开了,那个夜里,老人跟着一个迷恋的梦,走了……

每天清晨驱车经过老人的院落前,桌、椅、伞依旧,但没有了老人的身影和笑容。

他搬家了。一是与女朋友结婚,原来的地方不够住了;二是每日面对印满老人脚步的台阶,总有一种挥不去的伤心。

……

半年后,有一个自称是地产经纪的人找到他,要向他推荐一个极适合于他的理财计划。在详细询问了他的收入状况、顺便还问了他以前住哪。然后说,现在房子价位不错,劝他买房。他说自己还没有攒够首期。那人说,假如现在你得到一笔馈赠,一笔数目巨大的馈赠,打算怎么用这笔钱?他笑了,用很中国的语言说:我们家祖坟大概不会有那么好的风水,不可能的事儿,也就不用费心去想它了。

那人走后不到一周,他接到了从一个律师行寄来的一封信,说根据玛格丽特·史密斯女士去世前留下的遗嘱,将其所有动产、不动产出售后所得八百万美元全数馈赠给他。老人在遗嘱里说,她的财产都是她自己和先生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他们育有四个儿女,都已成人,她已尽到了一个母亲所应尽的抚养义务。从这个中国人那里,她看到一个崭新的世界,那个世界里充满了她一生中从来没有体验到的情愫,原来人间还可以有那么温馨的亲情、友情。

那个“地产经纪人”其实是老太太律师行聘请的私人侦探。老人去世后,律师行再也找不到他的行踪,因为他搬家了,在报上刊登启事也长期不见回应,不得已,只好动用私人侦探寻找他的踪迹。

他和妻子一连几天都没睡不着觉,这犹如天外惊雷的消息实在太过突如其来,他们根本没有思想准备。再则,东方人血脉传承的观念让他觉得如果接受这笔遗产对老人的几个子女不公平。最后他决定,谢绝这笔馈赠,并正式书面通知了律师行。

律师行回信了,引经据典、斩钉截铁地说,他必须接受这笔遗产,一是尊重老人的意愿,二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否则,他们将无法完成老人的嘱托。难道您愿意与我们打一场强制您接受这笔遗产的官司吗?

最后结局如何?我不知道,您知道吗?

 

                                                                撰于2004年5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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